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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08, 2007

论装潢

这里说的装潢,特指家庭装潢,也就是大家为了改善居室环境而对自己的家进行的结构改进和装饰。不同的人对装潢有不同的要求,有的需要奢华,有的需要气派(这里我想特别区别这两个概念,奢华的设置未必气派,比如洛可可风格的装潢),有的需要简洁,有的需要舒适。不同的出发点将直接决定最后结果的不同。但是除此之外,还需要具体的安排,不然得到南辕北辙的效果也不是不可能的。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成功的装潢都应该体现时代的精神。这需要设计者对社会有敏锐的观察,同时对未来有高度的洞见力。没有时代精神的设计无法长存于世,这也是为什么复古的设计总是显得那么做作。偶尔在一个复古的厕所里放松一下或许是不错的享受,但是居住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家里,只能是一种折磨。

具体的说,时代精神应该体现在三个方面,就是坚固、实用和美观。所谓坚固,在装潢上可能主要体现在耐用上,结合到时代精神,就是要体现工艺水平的进步。再好的设计,如果三天两头要坏,恐怕也会让人受不了(从这点讲,我觉得Alfa Romeo摆到中国来生产实在是一个伟大的决定)。做的隔断不能人往上一靠就坍了,地板不能一脚踩下去一个洞。墙壁不能时间一久就冒裂痕(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橱柜门的铰链不能用个几年就断开(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从维特鲁威的坚固原则可以引申出拉斯金的牺牲原则。也就是说,建筑设计、用料都要做到最好。当然,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三房两厅的家而不是带八十八个尖塔的大教堂。而且掏钱的是我们自己(的爸妈)而不是富有天下的教会。要什么都用最好显然脱离实际,但是我仍然认为在关键部分,的确应该不惜血本。这些部分包括一旦完成就很难更改的地方,比如管线、地板等,以及使用频率很高的地方,比如龙头、开关等。

其次是实用。现代人已经培养起了对实用的独特(但是庸俗的)看法。比如,电视遥控器被大家视作整个家里最实用的设计。或者给每盏灯按上一百万个开关,以便你可以在房间的任何角落,以及房间外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打开或者关掉它。这样的设计在我看来,非但于实用无补,而且几乎是背道而驰的。现代人已经面临过多的选择,以至于挑选餐厅我们都必须借助电脑,再为同样的功能添加不同的手段其实是自我折磨。在我看来,任何功能应该都由一个设计来完成。每盏电灯配一个开关、每个房间只要一盏大灯就足够了。如果说刚才讨论的坚固问题还停留在工程质量这样的外延上的话,如何做到实用则的的确确是每个设计师需要仔细考虑的内生问题了。好在我们的社会和时代都在沿着实用主义的方向发展,这或许是因为实用主义几千年来都是中国人的哲学基础。比如,一开始墙壁装饰流行贴墙纸,后来改为喷塑,再后来变成抹涂料。这就是一个实用主义的潮流,从最麻烦的安排到最方便的安排。当然,我们也看到很多退步的设计,比如本来简约的吸顶日光灯不见了,现在家家户户都要装上一打廉价的玻璃冒充水晶吊灯。在我看来,这不仅丑陋、昂贵而且为以后的清洁工作平添烦恼。

最后是美观。这个标准被排在最后,是因为美观的确属于锦上添花而非必不可少。但是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和专业(或者不那么专业的)装修人员的大量涌现,坚固和实用两点已经不太难做到了,所以美观反而成了体现装潢水平,评判装潢成败的关键标准。任何装潢安排,无论设计者对美观多么地漫不经心,都体现了他或者她的审美观。这种审美观有进一步反映了价值判断,所以才会使得我们对它那么敏感。金色的水龙头就是暴发户,粉红色的墙壁是花痴狂⋯⋯这些象征早已深入人心。当然,我要说的不仅是什么算难看,还有什么算好看。简单地讲,装潢应该有一个统一的主题,或者说,风格。它由色彩和线条组成。先说色彩,就像穿衣服不该超过两个颜色一样,家庭装潢的颜色也应该越少越好。理想的情况是从地板到家具再到墙壁形成同一个色彩由深到浅的组合。从这个三位一体,再向窗台、腰门等细节延伸。同样的道理,厨房、卫生间和卧室、起居室的色彩落差也不宜太大,如果能做到统一自然最好,不能做到统一也要尽力避免对比。黑色的厕所在夜总会里可能会显得很性感,在家里只能显得很沉重。从线条的角度来看,应该做到两点,一是流畅,二是富有节奏。这里牵涉到一个内部立面的问题,而限于篇幅我不打算展开。规范性的论点主要是一要使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构成的线条和立面配合家具的面。二是线条一旦发射,就尽量避免打断它,如果你对自己的设计水平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安排它转几个弯,如果没有,那么就让它一直走到房间的尽头吧。想要培养节奏感的同学可以去外滩观摩一下那些殖民主义风格建筑的里面,节奏还是很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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